高比.拜仁遺產的分配: 中美繼承法之比較

2020年2月27日,偉大的湖人高比·拜仁(Kobe Bryant)和他的女兒吉安娜(Gianna)的公衆追悼會在洛杉磯斯台普斯中心(Staples Center)舉行。哀悼者聚集在一起悼念高比和吉安娜,他們在2020年1月26日的一次直升機事故中與7名乘客一起去世。高比的妻子凡妮莎·拜仁(Vanessa Bryant)在悲劇發生後首次在追悼會公開露面,她在分享對已故丈夫和女兒的回憶時淚流滿面。這情景使不知多少人心痛不已。

一方面,高比偉大靈魂的逝去讓世人唏噓不已,正如高比的一句「你知道凌晨4點的洛杉磯是什麼樣子嗎?」激勵了無數人為夢想而奮鬥。

另一方面,人們開始好奇高比的遺產將如何分配。據美國媒體報道,高比的財富估計超過20億美元,即約140億元人民幣,但他似乎沒有留下遺囑。2016年,高比發表了一封寫給17歲的自己的信,他在信上署名並寫道:

「[…]你需要想辦法為你的家人和朋友的未來投資。[…]我說的是投資。我沒說給你。聽我解釋。純粹給你的兄弟姐妹和朋友物質上的東西似乎是正確的決定。[…]但總有一天,你會意識到,儘管你相信自己在做正確的事情,但實際上你在拖累他們。你會明白,你照顧他們是因為這讓你感覺良好,看到他們微笑著,看到他們在這個世界上無憂無慮,讓你感到高興--你這樣做是非常自私的。當你對自己感到欣慰的時候,你却在慢慢地蠶食他們自己的夢想及抱負。你給他們的生活增添了物質,却減去了最珍貴的禮物:獨立和成長。[…]投資於他們的未來,而不是僅僅給予。用你的成功、財富和影響力把他們放在實現自己夢想的最佳位置,找到他們真正的目標。」

在確定高比的資產和財產分配意向時,這封信是否可以考慮在內?

據媒體報道,美國每個州都有自己的繼承法,加利福尼亞州的法律將規管高比遺產的分配和繼承方式。根據《加利福尼亞州遺囑認證法典》(California Probate Code),在加州有兩種方式執行遺囑。第一種方式是由立遺囑人打印並簽署遺囑,同時至少有兩人在場見證遺囑的簽署。另外,親筆書寫的遺囑即使沒有見證和打印,也可以簽立,但簽名和重要條款必須是立遺囑人的筆迹。

顯然,高比的信沒有符合任何一項這些要求。此外,這封信沒有表現出任何簽立遺囑的意圖;從客觀意義上說,這信也沒有說明高比的資產和財產將如何分配,以及誰是受益人。因此,這封信既不能構成遺囑,也不能成為法院在分配高比遺產時要考慮的證據。高比這封信的首要主題只是表達他對家人和朋友「投資」的願望,幫助他們獲得獨立和成長,支持他們追求自己的夢想。

如果在中國大陸出現類似的情況,這封信也不會被認為是有效的遺囑,因為其形式及實質都不符合立法要求。根據《中華人民共和國繼承法》的規定,立遺囑的方式有五種,即訂立公證遺囑、立遺囑人書寫的遺囑、代立遺囑人書寫的遺囑、錄音遺囑和口述遺囑。只有依照法律規定作出的才能執行。

消息稱,負責處理高比遺產問題的奧蘭治縣警方解釋說:「根據加利福尼亞州的法律,高比遺產的大約百分之五十將歸高比的妻子凡妮莎所有,剩下的百分之三十三到百分之五十將平均分配給高比的三個在世的女兒。高比的父母和他的兩個姐妹將不能對他的遺產提出申索。」

也許很多人會對高比的父母一分錢都拿不到的事實感到驚訝,並猜測這是不是因為高比與父母的關係不太好。根據《加利福尼亞州遺囑認證法典》,規管無遺囑繼承的第6部分已清楚說明,如果死者已簽立有效遺囑,其遺產將按其遺囑處置。然而,如果死者去世時沒有立遺囑(即沒有有效的遺囑),他的遺產將按照無遺囑繼承法的規定轉移給他的繼承人。這種做法與中國大陸的做法類似。加州是一個共同財產州,由於高比在他去世時已經結婚,共同財產和獨立財產的繼承將適用不同的規則。關於高比的遺產,適用的規則是:

1.  在共同財產方面,尚存配偶有資格享有屬死者的共同財產的一半。
2.  在獨立財產方面,如死者遺下多於一名子女,尚存配偶有資格享有該無遺囑遺產的三分之一。
3.  該無遺囑遺產的其餘部分將平均轉移給死者的子女。

因此,當有尚存的配偶和子女時,所有共同財產將轉移給配偶,而剩餘的財產(例如獨立財產)將轉移給死者的配偶和子女,這導致高比的父母和兄弟姐妹無權繼承他的任何財產。

與加利福尼亞州的法律相比,中國大陸的法律在確定共同財產繼承以及繼承順序和規則方面存在很大差異。

1.  配偶雙方在婚姻生活中取得的共同財產的一半,須先分配給尚存的配偶,其餘的則構成死者的遺產。
2.  第一順序繼承人繼承權應排除第二順序繼承人(第一順序繼承人包括「配偶、子女、父母」),而第二順序繼承人包括「兄弟姐妹、祖父母、外祖父母」。第二順序繼承人只有在沒有第一順序繼承人的情況下才能繼承。
3.  同一順序的繼承人繼承份額應當均等。

換句話說,如果高比的情況發生在中國大陸,高比的父母和他的配偶和孩子都是第一順序繼承他的遺產。他們每個人都將有權獲得高比遺產的平等份額,而高比的姐妹們則沒有資格獲得他的遺產,因為已經有了第一順序繼承人。

雖然高比可能沒有留下遺囑,因為他這麽年青的時候就去世是不可預見的,但公開談論死亡會帶來厄運的傳統觀念,使得遺囑和關於繼承的正式討論在中國成為一個禁忌話題。因此,法院運作因繼承糾紛而受阻,家庭關係也因此破裂。

事實上,立遺囑人可以單方面訂立遺囑,而無須徵得繼承人的同意。遺囑還可以讓一個人的願望得到真正的保存和實現。隨著社會的進步,越來越多的人開始意識到正式記錄遺囑和起草自己的遺囑的重要性。然而,由於中國的繼承法對遺囑的形式有非常嚴格的要求,稍有差錯便可能導致遺囑無效及無法執行。超過百分之六十的遺囑已經被中國大陸法院宣布無效。因此,為了穩妥起見,最好在寫遺囑時向專業律師尋求幫助。希望寫遺囑不再被視為禁忌,而可以被視為保障遺產未來、防止爭吵的最好、最簡單的工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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JC Legal 註冊外地律師

劉姝是中國大陸的執業律師,在家庭遺產和婚姻事務、繼承、跨境事務以及民商事訴訟方面經驗豐富。 她在廣東卓建律師事務所工作,曾擔任多家上市公司的內部法律顧問。此外,劉律師服務於多個專業委員會,包括深圳市律師協會民事法律專業委員會。 她亦擔任「中華遺囑庫」的公益律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