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港賽鴿的沒落

就像2003年奪走數百人生命的病毒性呼吸道疾病SARS一樣,最近的調查顯示COVID-19背後的新病毒的來源很可能是蝙蝠。

隨著目前人們對動物和人與動物關係的日益關注,這一發現再次提醒我們,我們與動物的關係是多麽複雜。一方面,我們依賴動物作為食物來源。我們把牠們當寵物養。我們甚至藉著牠們培養愛好。然而,另一方面,我們也害怕牠們,因為牠們可能是疾病的源頭。

這篇文章將透過調查多年來日益嚴格的法例是如何令香港賽鴿活動衰落,藉此揭示鳥類與我們之間的複雜關係。

賽鴿

賽鴿是一項有著悠久歷史的運動或愛好。經過專門訓練的賽鴿會被帶到一個放飛點,然後從那裏牠們會賽飛回家。賽鴿是充滿爭議性的。有報道稱,在繁殖賽鴿的時候賽鴿會受到不人道的待遇。此外,動物權益倡導者認為,在比賽中往往會有重大傷亡,因為賽鴿可能會受到猛禽的攻擊,或者牠們可能會因為從遙遠的地方飛回巢而筋疲力盡。關於賽鴿也有興奮劑的醜聞。然而,這篇文章的重點並不是賽鴿的倫理問題。取而代之的是,這篇文章將重點放在香港賽鴿活動的衰落上。

《廢物處置條例》第354章

《廢物處置條例》於1980年制定。禽畜廢物是當時香港溪流和沿岸水域的主要污染源。隨著環保意識的提高,以及為了保障市民健康,港府認為飼養禽畜已不能配合市區的發展。因此,《廢物處置條例》在1987年加入新的第IIIA部,禁止在市區飼養禽畜,並於1988年6月生效(《1987年修訂》)。

根據《1987年修訂》,《廢物處置條例》第15(1)條規定,任何人(獲豁免的人除外)不得在禽畜廢物禁制區(基本上覆蓋市區)內的任何處所飼養「禽畜」。違反規定即屬違法。根據《廢物處置條例》第2條的定義,「禽畜」一詞的意思是「豬或家禽」,而「家禽」一詞的意思是「雞、鴨、鵝、鴿子和鵪鶉」。獲豁免的人包括在禽畜廢物禁制區內的處所擁有或飼養不超過10隻家禽的任何人(「豁免」)。簡而言之,根據《1987年修訂》的規定,任何人在其處所內飼養的家禽不得超過10隻。這一限額後來被提高到20隻。

香港賽鴿會有限公司(「香港賽鴿會」)

《1987年修訂》嚴格限制在市區飼養賽鴿。在Hong Kong Racing Pigeon Association Limited v. Attorney General and Other [HCMP No. 3501 of 1993]一案中,香港賽鴿會發出原訴傳票,要求宣告其所有會員所飼養的所有賽鴿並非為《廢物處置條例》所指的「鴿子」。簡而言之,香港賽鴿會提出「鴿子」一詞並不包括賽鴿,因為賽鴿不是家禽。該會聲稱,活躍會員如要認真對待這項運動或愛好,必須飼養最少30至40隻鳥。1994年7月15日,此事提交高等法院施偉文法官審理。他裁定香港賽鴿會敗訴,並拒絕所要求的宣告。

香港賽鴿會其後向上訴法庭提出上訴。在Hong Kong Racing Pigeon Association Limited v. Attorney General and Other [CACV No. 158 of 1994] 一案中,上訴法庭以一致裁決駁回上訴。副庭長黎守律法官認為《廢物處置條例》中「家禽」或「鴿子」的定義根本沒有含糊或不清楚之處。上訴庭包致金和廖子明兩位法官均同意他的見解。

《廢物處置條例》的進一步修訂

1997年,香港爆發禽流感。由於擔心禽流感,本港進一步限制了禽畜飼養。該項「豁免」於2006年被取消。此後,如果一名賽鴿愛好者想在其處所內飼養任何鴿子,他必須依賴《廢物處置條例》第15AA條。根據該條,任何人不得在禽畜廢物限制區內的任何處所飼養禽畜,除非(a)他獲得環境保護署署長書面授權;或(b)他持有由漁農自然護理署署長(「署長」)根據《公衆衛生(動物及禽鳥)條例》(第139章)發出的有效牌照,方可在禽畜廢物限制區內的任何處所飼養禽畜。

《公衆衛生(動物及禽鳥)條例》(第139章)

當局根據《公衆衛生(動物及禽鳥)條例》第3條,以規例形式制定了各種附屬法例。這些規例就署長為不同目的而飼養禽鳥所發出的牌照作出規管。《公衆衛生(動物及禽鳥)(禽畜飼養的發牌)規例》(第139L章)規管發出禽畜飼養牌照,而《公衆衛生(動物及禽鳥)(展覽)規例》(第139F章)則規管發出展覽牌照。

禽畜飼養牌照與展覽牌照

Lin Kai Yuen(連啟元)v. Director of Agriculture, Fisheries and Conservation [HCAL No. 134 of 2009]一案中,申請人是一名賽鴿愛好者。他申請司法覆核,要求撤銷署長拒絕批出禽畜飼養牌照予他在其處所飼養賽鴿的決定。不過,申請人其實已獲發出展覽牌照去飼養該等鴿子。申請人表示他理應獲發禽畜飼養牌照,而非展覽牌照,因為展覽牌照的商業性質和目的與他在其住宅處所飼養賽鴿不符。區慶祥法官拒絕接受申請人所指署長的決定在法律上是錯誤的,並駁回該申請。

結論

上述那些越來越嚴格的法例和司法裁決無疑嚴重打擊了香港的賽鴿愛好者,令他們很難維持自己的運動或愛好。這是導致香港賽鴿活動衰落的一個原因。一些動物權利推動者可能會認為這是一場勝利。然而,賽鴿愛好者可能會爭辯說,這剝奪了他們和公衆欣賞賽鴿藝術的機會。

從更廣闊的角度來看,賽鴿活動衰落背後的立法歷史反映了社會上由於對禽流感蔓延的恐懼與日俱增,以及對公衆健康的關注、而不鼓勵市民與鳥類接觸的大趨勢。鳥類是城市景觀的重要組成部分。然而,我們越來越多地將牠們視為一種騷擾,甚至是害獸。我們與鳥類的關係充滿了困難。

2017年,康樂及文化事務署的工作人員在大埔一個著名的白鷺聚居地修剪樹木時,十多隻雛鳥被趕出巢穴,造成死傷。修剪樹木的行動立即引起了公衆的强烈抗議。人們懷疑是次行動是為了回應有關該區有禽鳥糞便的投訴。

此外,亦不時有消息指有人在行人天橋或地鐵站頂部等公衆地方設置鳥釘,以防止野鴿聚集。然而,使用鳥釘一直存在爭議,因為有些鳥釘很容易傷害鴿子。

沒有簡單的解決方案可以解決我們與鳥類的衝突。不過,我希望這篇文章能鼓勵大家研究一下這問題,並考慮我們日後應如何處理這問題。我們想要更嚴格的做法還是更開明的做法?如果我們想要更開明的做法,我們又應該如何平衡對公衆健康的關注和對動物福利的關注呢?

 

Jurisdictions: 

Ng, Au Yeung & Partners律師

楊潤甜女士於 2017 年 7 月獲認許為香港律師。她的執業重點是民事訴訟事務。她也有處理與家事法和刑事訴訟有關事務的經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