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前的招聘趨勢如何對 亞洲法律行業構成影響?

對香港的法律界而言,2016年是異乎尋常的一年,而它所產生的影響,到了現在依然令我們記憶猶新。我們會在本文,從商業與律師招聘的角度來論述該等重要現象,以及它們對法律行業所帶來的衝擊。

商業趨勢

從2015年至2016年這段期間,市場上的併購交易依然活躍。在處理併購交易的開支方面,2015年更創下了大約三點八兆美元的新紀錄。除了其他因素外,這主要是基於全球的低息環境,使貸款成本變得低廉;而市場對處理併購交易的專業人員以及公司法律師之需求,亦因此顯得殷切。然而,若干美國律師事務所在2017年第一季度的招聘情況,與2016年第四季度比較,則顯得態度審慎。其中一個原因,是地緣政治不確定性的增加,導致投資者信心下降;而此等現象,亦在2016年第四季度的招聘狀況中明顯反映出來。

投資者信心脆弱,會直接影響市場的業務數量,並導致每宗交易的爭奪過程更趨激烈。當我們進一步檢視此等情況時便會發現,2017年所處理的大部分業務直至目前為止,都是屬於地區性質;基本上,處理每宗交易的收入已經大幅下降,而重點都是放在增加交易的數量方面,這對美國律師事務所而言,形成了眾多的挑戰。該等美國律師事務所的設立,主要是作為分支機構,協助處理中、美之間的重大跨境交易。由於它們所提供的服務,都屬於較為專門的服務,所須投入的運作成本亦較高,因此在一般情況下,對於該等數量雖然較多,但價值相對較低的交易,它們的參與興趣並不大。此外,它們的美國總部一般亦不會批准其海外分部為了爭取這類業務,而將服務的收費降低,而這亦大大減低了它們爭取大部分當前市場業務的能力。這種種因素加在一起,導致客戶聘用美國律師事務所的意願降抵,並轉而聘用業務較為多元化及更具靈活性的本地律師事務所。

招聘趨勢

律師事務所進行律師招聘,往往並非為了擴大其法律團隊規模,而只是為了填補離職律師的空缺。影響員工願意長期為其僱主服務的一項因素,是事業的穩定性和清晰的晉升前景。市場上對高質素律師的需求甚殷,而高質素的律師,亦在尋找透明度更高的事業崗位;事實上,要達成這目的,對這些律師而言難度也不高。企業內部的法律顧問工作,正在迅速地對私人法律執業工作形成巨大威脅。一般而言,法律執業者只要累積了四年以上的相關工作經驗,便具備足夠的知識擔任企業內部法律顧問。由於各企業越來越著重減少法律費用的支出,因此企業內部法律顧問這工作變得越來越普及。如果律師事務所不願意實行更具彈性的措施來挽留優秀人才,那麼轉職對這些優秀員工來說,便不會是甚麼痛苦的抉擇。「鄰家的草份外青」(又或是「隔籬飯香」)的心態,使市場上出現不平衡的現象,亦為本地律師事務所提供超越海外投資者的機會。

來自中國客戶的業務正在持續地增長,亦因此導致對外國律師的需求大幅度下降。假如律師並不具備良好的普通話水平,他們將無法為許多來自中國的中等規模交易提供服務。除了此等市場環境變化外,由於中國擔心人民幣貶值,於是制訂了更多規管資本外流的法例,而此舉亦進一步妨礙了一些律師事務所的交易管道。許多律師事務所擔心會出現人力過剩情況,因而在律師招聘方面顯得格外謹慎。對於律師的招聘,現時有更多律師事務所不僅要求投考者會說普通話,亦要求他們具備處理不同法律業務的技能。因此在未來,律師需要就每家律師事務所的實際情況,擁有處理不同業務的相關經驗。

我們發現,法律行業目前所面對的另一個問題,是律師並未享有充分的事業發展機會。律師事務所都希望其員工各樣才藝兼備,能夠協助處理各種不同工作;然而,它們卻並沒有在工作分配方面進行充分監督,以防止產生孤島效應。律師事務所的運作模式,主要是專攻某些業務範疇,但卻未能考慮員工的事業發展野心和崗位晉升問題,從而導致他們對工作的厭惡感加深,並經常產生工作上的磨擦。被分派處理股本資本市場業務的律師,他們現時都選擇加入一些實力沒那麼雄厚的律師事務所,從事性質混合的工作。能夠為這些律師提供業務跨越機會的領域包括:公司法業務(併購-公眾及私人、一般性的公司法業務、合規),連同資本市場(首次公開招股、公司分拆、首次公開招股前的集資);銀行與金融及債務資本市場;公司法業務(併購)/私募股權及基金設立。律師事務所在員工的工作分配方面,如果能夠認真進行監督,那麼員工對其工作的投入程度將會更強,而在生產力和留任比率方面,亦將會有更佳的成效。沒有進行此類監督的律師事務所,它們的員工之間會較易出現摩擦,從而導致需要花費更多時間在員工招聘、到職和融合等操作過程上。

律師事務所需要面對的另一個問題,是員工對培訓的需求增加。儘管對於某些律師來說,培訓是他們的一項重要驅動因素,但香港的知識管理統籌員數目不多,而經過修整後用於亞洲區業務的法律材料,往往並非專門適用於某一特定司法管轄區。香港在銀行貸款的法律原則、香港上市規則、與法律意見和交易事宜有關的跨境標準化舉措等方面的適當備忘錄、範本和指引註解資料庫,以及定期舉行的司法改革講座等,均遠遠落後於英、美的若干領先律師事務所。

另一個重要議題,是取得工作與生活之間的適當平衡。許多員工都希望其生活方式能夠得到優化;另一方面,僱主亦開始關注到這一發展趨勢,以及對運作時間作出處理的需要。僱主如果能夠對未來數月的工作時間作出有效調整和監控,便可以確保員工的精神狀況不會過於繃緊,從而不致萌生去意。到了2017年的後期,彈性工作安排這一趨勢相信會更加明顯。現時,一些位於倫敦的律師事務所已經成功地試驗和實行「家居辦公」這一概念,當它們有需要時,會以每星期或每月一天的方式,讓其員工可以留在家中辦公。對於其他行業來說,每星期或每月一天留在家中工作,也許只是微不足道,但對於按工作時數計酬的法律行業來說,這又是另一番含義。儘管律師每週的工作日數可能會有所減少,但律師事務所可透過薪酬負擔得以減輕,和兼職工作的安排而減省更多支出。

「紅色圈」律所

2016年與2017年的一個最重要趨勢,毫無疑問是「紅色圈」律所的崛起,亦即是,有越來越多總部設於中國的律師事務所正在進入香港市場;隨之而來的,就是對法律人才的需求。我們相信,此等現象的出現,主要是由於出現了在文化、社會、經濟上的轉變-亦即是,更為以 「中國人」的做生意方式作主導;而另一方面,也是由於國際律師事務所並沒有對現實情況作出有效回應所致。

需要指出的一點是,香港大多數的律師事務所都屬於國際性質(不論其成員結構如何),而這意謂,它們的所有決策,都是由該等位於英、美等地的行政董事會議來拍板決定。但我們發現這樣的安排,無論是在運作、管理或策略方面,都會引致程序遲緩或過度官僚的情況出現,從而形成一個有欠靈活的業務環境。但是,該些位於北京的律師事務所,它們的行政委員會可以更快速地作出相關決策。這從實務的角度看,國際律師事務所已被置於大為不利的境地。

所有上述各項因素加在一起,創造出一種地區色彩更為濃厚的工作文化,並吸引更多律師加入中國律師事務所,又或是加入已融入該等文化的國際律師事務所香港辦事處工作。我們現時正目睹該等權力逐步轉移所帶來的影響。國際律師事務所現時在繼續涵蓋其專門範疇,但目前贏得大部分商業法律工作的律師事務所,卻是總部設在中國的律師事務所。它們所提供的待遇,對求職的律師極具吸引力,並增強了相關市場的動力。中國律師事務所是以自然增長的方式來擴大經營規模,因此它們能夠有效管控其員工人數,以確保其律師的人均創收幅度能夠維持在高水平,並確保其得以將所積存的資金重新投放在香港市場,從而為本地員工提供更具競爭力的薪酬福利待遇。

過去五、六年間,外國律師事務所並沒有充分關注中國律師事務所的發展情況,但隨著環境日漸改變,中國律師事務所終有一天會迎頭趕上,有能力與國際律師事務所爭一日之長短。至於市場份額方面,儘管目前的傳統法律服務市場,仍然是受英、美律師事務所主導,但現時在某些法律服務範疇上,中國律師事務所已經深入其國際競爭對手的後花園。在一般情況下,中國律師事務所(方達律師事務所除外)會選擇從事公司法和資本市場方面的業務,所以這也是競爭最激烈的範疇。在目前來說,大多數的中國律師事務所仍然未能在創業板以外範圍,參與首次公開招股方面的業務競爭,故這方面的主板市場並未出現太大波動。

有趣的是,除了金杜律師事務所以外,本地市場對許多在港經營的中國律師事務所都比較陌生,而對美國的一些律師事務所情況也如是。然而,它們之間的區別是:美國律師事務所並沒有長期存在的關係可供依賴,而中國律師事務所則一方面享有文化上的優勢;而另一方面,它們的運作方式也是其現有客戶所樂於採納的。另一項相關因素是,大多數有意在香港進行交易的客戶都來自中國,所以很自然地,他們都會選擇以普通話來進行溝通。因此,令人不感到詫異的是,美國律師事務所現正以較低的價格來與其競爭對手進行競爭,以期在當前的市況中爭取生存空間。

在法律人才方面,與英、美的律師事務所比較,中國律師事務所可以為其員工提供更寬廣的發展空間。這些新成立和具創新性的律師事務所蘊含無窮的發展機會,因此亦增添其在求職律師心目中的吸引力。然而,與在區內運營已達數十載的律師事務所比較,它們的發達程度明顯地較為不足,尤其是,它們缺乏或缺少縝密的內部程序、行政支援、可運用的數據庫、後勤服務知識和營運職能。此等情況的存在,經常會被形容為是導致挫敗的成因。然而,現時出現了一波新的機遇,正在促使人才招聘的競技場發生改變,儘管繼續維持運作和避免陷於財困,對市場上的每一個人而言,仍是一項需要二者同時兼顧的艱難舉措。

從我們的水晶球作窺探

在未來,香港的律師事務所將會是如何的境況呢?我們確信,過往由國際律師事務所主導的日子已經成為過去。現時,本地法律服務市場的主流看法基本是:聚焦於區內的發展;以審慎的態度來處理成本支出。因此,國際律師事務所必須重新進行調整,否則它們將無法挽留最優秀人才,亦無法進行有效的業務競爭。

Jurisdictions: 

經理(亞洲) Oliver Jam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