專訪梁鎮宇律師2019年Macallan ALB香港法律獎年度爭議解決律師獎

香港訴訟律師梁鎮宇(Allan Leung)今年加盟Dentons(德同國際有限法律責任合夥)(「德同律師事務所」),並獲2019年Macallan ALB香港法律年度爭議解決律師獎,引來廣泛報導。儘管梁律師通常保持低調,但本月他破例接受了《香港律師》專訪,談到其職業生涯的挑戰,及為何他認為是改變步伐的適當時機。

梁律師由零開始,成長道路充滿了挑戰。在德同律師事務所優雅的辦公室,圓形的窗戶外高樓大廈景色一覽無遺,梁律師細述他樸實的背景。

梁律師來自五口之家,父親打兩份工,童年家住一房一廳的北角公屋。他告訴《香港律師》:「我以前睡帆布床,朝笐晚拆,直至20歲在英國時才有機會睡在床上,那是我第一次睡床墊。」

梁律師的學校生涯也很艱難。他說自己的教育背景「令人尷尬」,會考七科有兩科不合格,因而輟學,「浪費了一年讀了個糟糕的商業課程,那裡是失敗者的避難所。」他解釋,當時缺乏方向,當然也有一點叛逆。

他沒有目標方向,1976年第一份工作是在葵涌貨櫃碼頭當港口工人。他解釋:「我的工作是去放置貨櫃的碼頭,記下它們的位置。當時沒有電腦,有一塊巨大的黑板,我們在上面記下貨櫃的位置,貨櫃車進來時,便知在那裡取貨櫃。這是我的第一份工作,分三個更數,很辛苦,午餐大多蹲著吃。」

那份工作他只支持了大約三個月,下份工作是在一間大型銀行當低級文員,需要送遞文件,卻為他的未來發展奠下重要基礎。

「若提早完成送遞,我有兩個選擇:可去茶餐廳喝茶,或做其他事。不知何故,我選擇了去法院。高等法院當時位處現在的終審法院大樓。我走進去看訴訟過程,被深深迷住。」

這播下了興趣的種子,另一個向法律之路播種的,是電影《Paper Chase》(紙追蹤)。梁律師說:「我仍然建議法律學生觀看。電影是關於哈佛法律學院和法律學生組織溫習小組研讀法律,他們給我留下了非常深刻的印象。不知何故,我希望自己可以像他們一樣。」

但是,首先他必須克服一個很大的障礙:他的成績。他開始兼讀夜校,重考O-Level,「希望有一天能願望成真」。

梁的成績不足以在香港讀A-Level,只可以出國留學。他說:「我打工儲了一些錢,問親戚借了一些,父親贊助我一些,終於夠錢買機票,去英國修讀A-Level課程。」

海外留學

很難想像他登上航程12小時的飛機,飛往英國時巨大的壓力,但顯然他處於十字路口。他說:「那是張單程票,沒有回頭路,所以我必須成功。」

他說:「我首先去了Hastings修讀A-Levels課程,埋頭苦幹,幸好考上曼徹斯特大學,攻讀法律學位。」

當然,這一切得來不易。他形容,他的學習規律是7-11。他笑說:「不是便利店,而是溫習時間表。考試前的假期從早上7點到晚上11點,除了茶歇和休息時間,天天如是。」

他說:「由於讀法律需要大量閱讀,非英語母語者閱讀法律報告、教科書等要更費勁,才能取得好成績。」儘管路途困難重重,遇到許多挫折,但他只有單程機票總在他腦海浮現。

努力終於取得了回報,梁律師取得好成績,甚至獲得一個學科獎。他謙卑地說:「我很幸運能夠考獲一個好學位,幫助我在一間大型律師行找到了一份好工作。」

畢業後,梁律師留在曼徹斯特的一間小型律師行接受培訓。「那間律師行有七個合夥人。我在那裡實習,取得律師資格,並執業了數年。」

「我在曼徹斯特取得豐富經歷,因為這是間平民化的律師行,所以我們甚麼都做,令我接觸到廣闊的法律事務,不論民事或刑事訴訟。我處理了很多不同類型的案件,我為被控謀殺者申請保釋,為店鋪盜竊者和酒後駕車者辯護。我進行過民事訴訟,也有處理商務事項。另外,我在股東糾紛中代表一些股東時,曾被恐嚇。」

在這段時間裡,他的生活確實有如電影情節,「就像John Grisham的電影」。他甚至接過更嚴重的恐嚇,他困惑地笑說:「我向一位女士提供如想離婚怎樣申請法律援助咨詢的建議,她丈夫不知怎樣知道了,打電話恐嚇要殺死我。」

回流香港

梁律師於1989年回流香港,是因為他有雄心壯志,而不是懼怕恐嚇。他接受了一間以訴訟著名的國際律師行聘用,時機剛剛好,因為大型訴訟案件突然出現了。

儘管梁律師對早期「浪費了時間」感到遺憾,但他在法律職業生涯中迅速彌補了這一點,僅僅四年後,他就被提拔為合夥人。他說:「一旦成為合夥人,整個世界就會改變,因為你在管理團隊和拓展業務方面的責任更大。」他指出,這種變化充滿挑戰,但令人振奮。

在霍金路偉律師事務所任職29年,聲譽不斷提高,梁律師自覺已為改變作好準備。「《傳道書》3:1說『凡事都有定期』。在舊律師事務所工作29年後,我覺得時機成熟了,是時候放慢下來。」他決定退休,花時間來思考下一步。

沒有明確的下一步計劃,梁律師決定好好休息。「我休假了三個半月,與兩個兒子和孫兒孫女在英格蘭度過了一段美好的時光,又和小兒子去了肯亞觀看野生動物。」他說,這段經歷永生難忘。

但不久機會便再來臨了。梁律師的前同事兼「30年的好友」Keith Brandt是德同律師事務所的執行合夥人,他說梁律師當時60歲便退休是「荒謬的」。

梁律師決心不再全職私人執業,經過商討,他獲得一個更大靈活性的職位,在肯亞詳加考慮後,終於決定嘗試一下。

他說:「我仍然可以繼續沾手法律事務,保持腦筋靈活,根據自己的需要安排工作。因此,我決定在5月加入德同律師事務所。」

梁律師在4月至5月期間還擔任高等法院暫委法官約7個星期。「如果我繼續從事私人執業,就無法這樣做。我很榮幸有此機會,這次經歷令我感到謙卑,非常有滿足感。」

帶來影響

雖然梁律師在香港的訴訟界有些名氣,但他仍然會回想起在曼徹斯特的時光。他說:「我在那裡遇到了很多好人。人們和同事都很友好……35年後,我和當時的老闆仍然是朋友,我的前秘書已經80多歲了,我們仍然保持聯繫。」他最近回曼徹斯特見過他們。他說:「過去30年,我的秘書從未忘記我或我兩個兒子的生日。每年我們都會收到她寄來的生日卡和禮物。那5年真是令人難忘。」

梁律師珍惜與客戶成為好友,同時他也以其法律工作為傲。「我參與了很多案件,有些備受矚目,當中最令我難忘的是涉及塱原的訴訟,那片新界濕地棲息著200多種鳥類。」

九廣鐵路公司建議在塱原建造一座高架橋。梁律師和他的團隊代表環境保護署,由於項目未能通過所需的環境影響評估,拒絕批准九鐵公司建橋。九鐵公司就該決定提出上訴,結果敗訴。

「所以現在乘坐火車從上水到落馬洲,會經過隧道,而不是高架橋……從車站出來時,你可望到塱原。我們保護了濕地,現在人們也看得到。」

梁律師說:「審訊前我去過那裡,那是一塊美麗的土地,很寧靜,你可以聽到雀島的叫聲。這是我其中一個精彩的訴訟,亦是對香港環境保護的一點貢獻。」

當然,梁律師在香港民事司法制度改革方面也發揮了重要作用。他說:「我認為,有兩個方面的影響,就是附帶條款和解提議和附帶條款付款,以及調解,因為它們確實有助促進和解, 我相信和解數目比引入民事司法制度改革之前多。」

「我有幸被委任律師會的民事司法制度改革工作小組的主席,該工作小組由香港一些最著名的訴訟律師組成,我們很努力工作,而且對工作充滿熱誠。我們甚至在暑假的周末也工作,確保能按時完成報告。」

正是這種對工作的熱誠,在梁律師的整個職業生涯中發揮了重大影響。被問及香港目前的法律環境時,梁律師承認,無論在收費還是競爭者數量方面,競爭均非常激烈。律師行必須脫穎而出,但他並不擔心這種發展態勢。

「我一直認為法律服務是個人服務。因此為客戶服務時,必須迅速回應,積極進取,有同理心,將他們要解決的爭議當作是自己的。」他說殷勤服務是脫穎而出的關鍵,甚至比費用更重要。梁律師說,他銘記已故Jeremy Hutchison QC的一席話:「我們的工作要與各種各樣的人接觸。我們有幸在一段短時間內進入他們的生命,也許是他們一生中最重要的時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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