專訪「香港和解中心」會長羅偉雄博士

羅偉雄博士生活忙碌,身兼數職,既要保持在不斷變化的行業前端,又要安排繁忙的外地公幹行程。作為
「國際爭議解決及專業談判研究院」院長、「國際爭議解決及風險管理協會」主席和「香港和解中心」會長,他習慣會以各方均感滿意的方為克服各種挑。這位爭議解決專家最近與《香港律師》對話,分享他的動力來源、調解的好處、指出亞洲國家需要有發言權的原因,以及「調解公約」能支持全球經濟發展和強化香港作為爭議解決中心的角色。

當羅博士第一次接觸調解的時,覺得這是一個神奇的概念。這讓他感到「驚訝」是透過這程序和技巧,使原本正陷入糾紛的當事人,在感到樂觀和滿意的心理狀態下解決問題。而且調解的起源更令他印象深刻。羅博士說:「調解實際上是來自很久以前,大約二千多年前的中國。」在這段時間,雖然調解的發展和進行方式已經發生了很大的變化,但調解的根源來自中國這一事實,也引起了他對這一專業的興趣。

這位學者最初是學習企業管理,但不久之後他就進一步擴展了自己的知識領域。羅博士曾就讀於香港理工大學、英國萊斯特大學、諾丁漢特倫特大學和中國人民大學,他在高等教育體系中度過了相當長的一段時間,這或許就是他如此熱衷於讓公眾瞭解更多爭議解決程序的益處和分享他自己的理解予更多學生和聽眾的原因。

他現時仍然享受調解服務,偶然回顧他最早期的經歷和點滴。他說:「我第一次接手的調解個案,涉及一段破壞了很久的關係。所以當我在兩周內解決爭議時,我感到自己真的已經幫助了他們。」他指出,這種滿足感是調解工作的其中一種額外得著。

「在訴訟中,律師們設定對方為敵人,挑剔錯處和弱點。但在調解過程中,我們的目標是協助大家欣以合作的方式,找到一種真正有效的解決方案,令雙方的利益最大化。」

在這種思維模式的推動下,調解的結果無疑是令所有相關人士都能成為嬴家。他說:「一旦他們達成和解當事人都會對調解員說:『謝謝』,因為他們真的對結果感到如釋重負,而這是最觸動我的。這種感覺就像是對你努力的一種獎勵,這是一種非金錢能給予的回報,但這種感覺卻最能引起了我的共鳴。」

在調解的迷人之處在於能妥善解決難於處理的關係,特別是涉及情緒的商事或家庭糾紛個案。羅博士在這一領域也有體驗,他指出,訴訟機制通過較對抗性的手法處理個案,往往會加深雙方以至對整個家庭的傷害。他回憶起某一個案例,有一些家人為財務問題爭吵了二十多年,在調解會議之前,他們都不能忍受和其他人共處一起。

當完成了整個調解過程,找到了解決辦法,終於達成了和解時,他們對此感到很高興,他們最終找回以前和睦的家庭。在那個時候,他們不是在談論金錢,而是談論親情和重修家庭關係。對於調解員來說,我認為這結果是其中一件最重要的事情。」

羅博士說,除了處理這些感性的個案外,將調解作為一種有效方法為有需要的人做公益工作和為慈善組織開展排解糾紛的工作也是積極的改變世界的好方法。

香港的角色

香港的調解專業在國際間享負盛名,這是一個令人十分鼓舞的消息。 羅博士說,在香港有運用不同類型的調解方式。他指出,「香港倡議促進性調解方式,這種方式有其優點和缺點。」但這並不是香港唯一使用的方式,羅博士開始介紹多種選擇。

他說:「評估式調解為當事人或參與的各方提供意見;即使最終決定是由參與各方決定,調解員會建議哪種選擇對他們來說是最好,哪個是適合他們。在這一過程中,評估模式的調解員會提供專業意見協助當事人將問題解決。因為獲得了專家提供的意見,當事人將會較快速地決定解決方案。例如,我有一個建築項目問題,我找到一個有建築業背景的調解員,調解員可以提供不僅是法律上的,還有作為一個建築界專業人員所能提供的專業細節有關的建議,很快地將爭議解決。」

但是,儘管這可能是一個較快的程序,但當中也有可能的風險。他補充:「在另一方面,這方式受到了極大的批評。首先,當事人可能受到調解員一定程度上的影響。調解員會不能避免地有自己專業知識上的偏見,甚至是有意無意間設定了錯與對。」

這種方式最關鍵的弊端,是可能是影響當事人作出自由決定,以至最後並非完全按照當事人意願去的選擇危機。羅博士說,這種情況常常發生在雙方對結果進行反思的時候,而不是在爭論最熱烈的時候。

羅博士說:「當當事人回想起整個過程時,很多時他們開始懷疑所作的承諾、並感到不滿意。」

他解釋說:「這種調解模式有局限性,因為不僅要依賴調解員的專業操守,還要拼棄調解員的固有立場。」他指出,這種模式迅速有效,但並不安全。

鑑於這些風險,香港主要推行促進式的調解模式,能使「調解員需成為調解的專家。他們需精通各種技巧,調解原理和很高的理解力。」此外,羅博士指出一個重要的原因是:「促進式的調解員根本不會提出建議,所以不會有偏頗的影響。」

變革進行中

然而,對於亞洲的調解發展而言,變革正在進一步進行中。許多人預料,新的「調解公約」又稱「新加坡公約」將會是國際對「紐約公約」補足和優化的最佳回應。

羅博士說,過去和解協議因無法在其他司法管轄區執行而受到限制,但「新加坡公約」將改變這情況。他解釋:「有了這份公約,就像仲裁裁決一樣,來自一個地方簽訂的和解協議將可在其他[簽約地]執行。」他補充:「正因為如此,在國際間更多會考慮使用調解。」

他說:「仲裁在過去六十一年來一直運作良好,但問題是仍有不少對仲裁裁決的批評。因為調解是一種非對抗性的方法;人們不是在相互爭鬥,而是在尋求合作,因此,人們將更加使用調解,」

羅博士說,這種方式和新的公約將更能配合亞洲國家的貿易發展和需要。

他解釋說:「亞洲的調解文化可以追溯到二千多年前。而在西方,他們採納了調解這種理論或概念,並在美國、英國、歐洲或澳大利亞有系統性的建立起現代的調解基礎。」

羅博士說,但亞洲的傳統文化也疾礙了亞洲的經濟和公平貿易的發展。他說:「亞洲和中國都有長遠的調解經驗,但過去亞洲並沒有真正參與國際性的協約。過去美國和英國制定一系列國際協約或公約時,中國、泰國、菲律賓等東方國家的參與非常有限,基本上是沒有參與。」

因此,過去六十一年間,亞洲國家一直無法參與各種公約的決策。羅博士補充,草擬「新加坡公約」時有很多亞洲的參與,把中國和亞洲的聲音也帶入討論,確保公約的調解方法和調解模式有考慮到中國和亞洲的文化和需要。

他說:「過去,這些國家或地區在其他公約的草擬過程中沒有任何代表發表意見。由於你不在那裡,你的聲音沒有被聽到,你的聲音也沒有出現在會議中。所以不知到你的需要和益。」他補充說,這並不是「特別的偏見,他們只是不考慮你的需要。」

「所以新的「調解公約」的成立很重要,因為這一次我們把亞洲人的聲音、文化和需要納入了這份公約的考慮因素,這對亞洲人和中國人更是公平。」

日益受歡迎

香港是全球領先的調解中心,特別是在亞洲地區極為重要。隨著國際對專業調解的接受度和需求提高,香港的角色也越來越大。

羅博士說:「調解變得越來越重要,越來越多的人倡議使用調解。香港是中國非常重要的一部分,也是一個可以很的調解樞紐。因此,政府已定位香港是主要的國際爭議解決中心。」「雖然,很多香港人並未察覺,香港一直是提供專業調解服務的主要地方。事實上,我們在專業調解服務方面是享有世界領導的地位。」

既然香港扮演了如此重要的角色,難怪羅博士的工作這麼忙碌。他的其中一個重要的角色就是推動教育,提高人們對調解認知及了解香港在調解上的卓越地位。這些也是他最大的挑戰。

他說:「實際上有很多挑戰,因為我們的想法是嶄新、有創意的。這些專業發展都不容易為一般市民所理解,甚或至有專業人士仍然不明白這一點。正因為如此,我們必須花大量時間來安排講座,培訓他們,讓他們知道如何參與調解工作。」

但挑戰依然存在,調解在過去並不被視為一種專業。儘管事實上調解員是在不斷進行培訓、考核和提升,當中大多數調解員都是由羅博士培訓的。

他說:「每年我的時間都是這樣度過的:三分之一時間在香港,超過四成時間在中國大陸,其餘的時間都花在世界各地的公幹上。」他指出,正因為如此,「時間對我來說是最大的限制。」

他解釋說:「平均而言,我每年會進行超過五十五次講座,而我亦是教授、評審及培訓師。」在整個工作過程中,他亦會與其他亞洲區的機構及政府機構合作。除了如此繁忙的日程外,羅博士亦花了不少時間於推廣調解和推廣香港在調解這領域的先進優勢。

保持關係

雖然調解是一種日益流行的方法,但當將調解用作一種工具使用時,有許多因素仍然是需要考慮的。

當談到調解的「該做、不該做」事情上,羅博士能夠給予大家坦率的忠告。他說,對於參與調解的各方來說,重要的是有策略地考慮一些問題,「要非常清楚自己的利益和風險,及了解他們自身有哪些優勢和弱勢,並確保自已在進行調解時得到充分資訊情況下才作決定。」

他補充說,最重要的是不要只從輸贏的角度來作考慮, 因為這種心態只會導致大家成為輸家。在進入談判階段時,只從單方面思考是不會達成和解的。他說:「只有瞭解對方的利益,你才能引導他們,或鼓勵他們接受你的方案。」

他解釋說:「實際上,我們會建議當事人在這個過程中不僅要考慮自己的利益和需要,而且還要考慮風險,然後再考慮對方的利益、需要及風險。在談判的過程中,你必須說服對方接受你的提議。」

他補充說:「如果你只關注自己的利益,你不會成功的,因為沒有任何成功的談判只會滿足其中一方的利益。因此,你必須有開放的思想,你需要考慮的是使用這種調解方法的優點和你喜歡哪種處理風格,你還必須考慮涉及的風險。」

正是這種思維方式,使調解成為解決商業爭議和家庭糾紛的寶貴工具。關鍵是調解有能力維持關係,積極地建立成果,並在爭議得到解決後繼續合作。

羅博士說:「你可以在調解中保持良好關係,而大多數情況下雙方都很在意這點。」他說:「在調解的過程中,你可以自由選擇所有的事情,所以不要有贏得所有事情的心態。找一位懂調解的律師,因為訴訟律師和懂得調解的律師之間是有很大區別的。訴訟是與對方爭論,而不是建立一種關係。如果你放開贏的心態,你可以真正思考如何實現大家的最佳利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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